
十里梧桐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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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,首站综合检查去往濠城,三月底的风从车窗外挤进来,还带着些微凉意。这条路这一年多来已不知跑了多少趟,已经见证了他的的四季,一直想写点什么,却老是被工作中的琐碎乱了思绪,就着春暖花开的季节,今天聊聊这静静地立在道路两旁绵延十里的梧桐林。 说是“林”,其实更准确地说,是两排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夹道而生,枝干向路中央伸展,在空中几乎要握在一起,形成一条天然的廊道。三月底的梧桐,尚未展叶,枝头挂满了毛茸茸的褐色球果,远看像是笼着一层淡紫色的薄雾。有几棵向阳的树,已经迫不及待地爆出了嫩芽,那芽苞嫩黄嫩黄的,像刚孵出的小鸟的喙,轻轻一碰就要张开似的。 抬头望去,梧桐的枝干异常的光洁,青白色的树皮上带着淡淡的绿意,像江南水乡的青瓷,又像北方汉子裸露的臂膀。阳光从枝丫间筛下来,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随风摇曳??掌镉幸恢智遒奶鹣?,是梧桐树皮和嫩芽散发出的,混着泥土的腥气,沁人心脾。 突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家后也有不少梧桐,每到春天,梧桐花开,满树淡紫色的喇叭花,香气能飘过半条街。村里老人会捡拾落下的梧桐花,用线串成花环挂在门楣上,说能驱邪避灾??上Ш罄赐肆只垢?,很多都被砍了。此刻站在这十里梧桐树下,儿时的记忆突然涌上来,一股复杂的情愫蔓延开来。 梧桐在中国文化里,从来不是寻常的树?!妒ご笱拧ぞ戆ⅰ防锍溃骸胺锘嗣?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?!惫湃巳衔嗤┦橇槭鳎锘朔俏嗤┎黄?。庄子在《秋水篇》里也说,南方有鸟,其名为鹓鶵,“夫鹓鶵发于南海,而飞于北海,非梧桐不止......”梧桐因此成了高洁的象征,寄托着人们对美好事物的向往。 梧桐的命运,又常常与孤独和悲凉相连。南朝鲍照写过《山行见孤桐》:“桐生丛石里,根孤地寒阴。上倚崩岸势,下带洞阿深?!蹦浅ぴ诼沂械墓峦徽腔巢挪挥龅氖咳诵凑彰??宋代王安石更是在《孤桐》里写出了士人的风骨:“天质自森森,孤高几百寻。凌霄不屈己,得地本虚心?!蔽嗤┑摹肮隆?,不是孤僻,而是孤直——不随流俗,不媚权贵,纵使孤独,也要挺直了腰杆站着。 仔细观察了几棵大树,根已深深地扎进泥土里,有些已经露出了地面,虬曲盘结,牢牢地抓着大地。这样一棵树,要在这里站多久了?有没有五十年?它见过多少日出日落,陪伴过多少季的麦熟,又等来了多少春天? 十里梧桐不远处,是中国电建市政人参与建设的引江济淮二期工程淮水北调线1标项目濠城站施工现场。这个一级翻水站,要把淮河的水引到皖北平原,润泽千万亩农田,让皖北人民喝上清甜的地表水,彻底告别“水咸水苦”的历史。此时此刻,濠城站的主泵房正在浇筑混凝土,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,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 梧桐是自然的,是千百年来自由生长的;工程是人工的,是当代人用智慧和汗水创造的。梧桐守望着这片土地,看惯了春华秋实;工程要改变这片土地,要让水往高处流,要让旱地变良田。看似对立,却又统一——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。 抬头望,阳光正好照在那些嫩芽上,亮晶晶的,像是缀满了碎金。突然明白了——梧桐为什么能在中国文化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,因为它不仅是一种树,更是一种精神。它高大挺拔,却不傲慢;它枝叶繁茂,却不张扬;它春华秋实,周而复始,从不辜负每一个季节。这不正像我们这些水利人么?我们修堤筑坝,引水调水,默默无闻,却造福一方。我们不是梧桐,可我们的精神与梧桐相通——扎根大地,向上生长,不求闻达,但求有用。 十里梧桐,千年文脉,一河清水,万家心安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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